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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禅修“害”惨了——10天“世外桃源”古洞禅修的日子

2016-9-13 20:04 |作者: 圆凤 |来自: 投稿

作者:圆凤

 未曾想过,人生竟有这样一种体验,常令我在夜深人静时为之挂念而辗转反侧,不能自己……

 那是一个雨夜,被一片墨蓝色雨雾笼罩的寺院显得那么安静。没有任何的预兆,当时的我还抱着从容淡定的自信,不想这是一场灵魂风暴来临前的寂静!就这样,我为期十日的古洞禅修之旅即将拉开帷幕。


 雨夜,寺院多么安静

 2016年8月9日21:02

禅修前一晚,地点:天台山慈恩寺大雄宝殿。

晚课。记住“反复”。

学员大约五十余人。男师兄靠右站。女师兄靠左站。相对而立。

师父们带领着念诵。他们该是烂熟于心的,不用看册子,也能放声念诵。几案前摆着“晚课诵修仪轨”。刚来的学员双手捧着,眼睛盯着,跟随师父诵读。

有些词念诵得速度极快,有些词却是极慢。有些词唱一遍,有些词唱三遍,还有些需要反复七遍。极少数词我能看懂,大多数不知其义。原本以为自己语文水平还不错,但却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字。

反复念诵,目的是让佛音化入灵魂。可惜,我不懂,一点也不懂。跟不上唱的节奏,思想就容易散漫。睁大眼睛,看师父的唱。他们低垂着眼帘,唱词从嘴里出来,山溪一般流响。反复时,每一次都不同前一次,如同每一秒的时间不同于前一秒。

我觉着的不同,其实是我因为不懂而惶急的心。我竭力摁住它的慌,往师父们反复的唱音上集中。慢慢地,慢慢地,就静下来了。不管跟上跟不上,我尽力跟着就行。

走圈。没有半圈,一定会圈起来。师父们带着走,一个接一个,很有秩序。走了多少圈,我没记住,也不懂走圈的意义。只是跟着走,边走边唱。双手时而合掌,时而抱握于小腹前。师父没讲为何要这样做,只照着做就行。

因为分神,没跟上前面的人,给师父敲了一香板。敲得很轻,却感觉到一种力道,有警示也有提醒。

晚课结束,用凉水冲澡,头脑格外清醒。房间紧挨寺门,无锁。共睡四人,初次见面,无话,熄灯后,各自躺着烙烧饼,似乎都难以入睡。我躺在架子床上面,尽量不动。实在忍不住就侧身,小心翼翼地动,床还是会咯吱作响。

风扇发出的声音就像风吹着雨,哗哗地从远处飘来。不过,的确听到窗外的雨,打在水泥地面的声音超出了风扇声。

雨夜的寺院该是多么安静。

我没有出去,看不到TA安静的状态。瞌睡一波一波地袭来。

我只好给你说,阿弥陀佛。

晚安!

感觉很像在家乡

2016年8月10日21:59

禅修第一天,3点30分起床。4点赶到大殿。

没有水杯。我用刷牙杯喝了一口凉水。否则,嗓子会冒烟。

智渡法师穿好法衣,行过大礼,慢步走上大殿,坐在佛像下面的座位,盘腿坐好,带我们上早课。每人桌上放有印着早课内容的法本,大家跟着一起诵读。这次唱得比较整齐,声音也很洪亮,仿佛积蓄一夜的力量,全都喷发出来。洞里本身有回音,唱出的声一直在回旋,悠长、久远、直入灵魂。

坐香,跑香,是这一天的重点内容。记不清坐了几次,跑了多少圈,感觉过一会儿就坐。坐香前寂古师起香,仪式很庄重。敲一次磬叩一次头。叩拜前敲一下,跪在地上敲一下。磬音清脆,悦耳。寂古师膝盖落地,额头落地,“咚”一下,“咚”一下,特别清晰,我远远都能听到。

我打坐姿势很不规范。左右脚没办法抵住大腿根,硬拉过去,一分钟都坚持不下来。只好松开一些,做个样子。但还是无法坚持到最后,每次都会活动腿脚几次。

最长一次,我强迫自己坚持,还没到磬响起,右脚就失去知觉了,血液完全不循环。我赶快放下来,轻轻活动。

而三个师父坐在那里,安然如山,纹丝不动。

集体念《地藏经》。这本书,虽然不是很厚,但要读完也不容易。师父们边敲木鱼边念。开始能跟着读,读着读着就跟丢了,丢了就找不见读到哪一页了。师父们心头没有杂念,我却是满脑袋的尘世俗缘。用一个声调念完一本书,不跟丢才怪。开始我以为只有我跟不上,后来看周围,大多数跟不上。木鱼一直敲,师父们越读越带劲,我们却越读越没声气。

这《地藏经》,要一口气读完,一字不差,难度很大。问圣等师,他说,读过几十遍后就好了。要读到他们那种熟练的程度,恐怕要练习成百上千遍吧。

下午学智渡法师撰写的《幸福大道》,收获更大。可惜,没能细读。坐香,跑香,是午课的主要内容。坐到最后,我的腰终于撑不住。

晚课时腰疼加剧。做完慈恩操,竟然不疼了。

第一天,没带手机,没有时间的概念。感觉好漫长。熬到晚九点,赶快回房间。凉水冲澡,清醒七分。

今夜无雨,慈恩寺的月亮升起来了,星星也跟着一起闪亮。感觉好像在家乡。

今晚不用住上面。下面的师兄离开了。她是陪着母亲来的。

隐隐约约能听到敲木鱼的声音……

阿弥陀佛!

 

学佛与感恩、报恩

2016年8月11日12:21

天台山慈恩寺,禅修第二天。

早课结束,6:30—7:00是早斋时间。

斋堂,我坐得特别正。

住持智渡法师早课结束时教慈恩操多了两种动作。因为我昨晚跟他谈及腰椎疼。

师父说,身体靠气运转。吸气闭气呼气,双臂平举旋转,腰部跟着转动,先左后右。连续几次,紧绷的腰部神经就放松了。

吸气闭气呼气,头部上扬,上半身带动颈椎下沉,再缓缓一节一节放松,颈椎完全放松,最后挺起来。连续几次,颈椎便舒服了。

坐香有进步,虽然腿还是疼,但每次能坚持坐完。走路两腿轻松自如,有飘飞的轻盈感。

读《地藏经》,前半部分一直能跟上,也不会走神。但后半部分读一阵就打瞌睡,还是跟不上师父们的节奏,看不住字句。

午饭,智渡师父饭前开示。他教导我们要懂得感恩。感恩父母,感恩国土,感恩师长,感恩亲友,感恩同事。感恩国家讲得多,讲得重。他说,没有国家,我们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地,所以要爱国,要为生活在这样安定的祖国感到自豪。

智渡师父与其他只知讲经书的住持不同。他有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,责任感。时时把学佛与国家联系起来,他认为学佛不单单是个人的修养,更是一种爱国的表现。

智渡师父是一位有大爱的法师,是一位有民族正义感的住持。

午饭,炒了五道菜。豆腐木耳、空心菜、烧红薯等素菜,都合我的胃口。义工很辛苦很耐心,把每样饭菜端到学员跟前盛。吃完不够可以自己再去拿。饭前要读仪轨,饭后要每个人自己洗碗,洗干净扣在自己坐的位置。吃饭时碗要端起来,不能讲话,保持安静。

忽然觉得,吃饭也是很庄严的一件事。平日爱剩饭的我,把撒到桌上的一粒米都捡起来吃掉。在这里,一饭一菜,都令人珍惜,一草一木,都让人敬畏。

午饭后,收到职称公示的消息,不大喜,但刚刚平静的心却被搅扰了。下午读经,心纷纷乱。整整一年培养期的酸甜苦辣涌塞脑海。多么不易啊!幸福来临时却没有了想象中的幸福感。

禅茶一味,于我何是一味?

古洞烛火盏盏。四人一小桌,四个玻璃杯。圣清师父却在洞深处等我们。他望着眼前一盏烛火,似乎在沉思。洞有小口,通向外面。来人须低头进入,恭敬就坐。师父背后,是一小生,桌上摆放笔记本电脑一台。师父一改白日读经时的肃严,开口说话便笑呵呵的,仿佛对面聊天,无丝毫拘束。

禅茶开始。圣清师父讲要领。先打坐,然后左手端杯,右手覆杯,两臂平肩齐,茶杯举至唇前,一口一口,慢慢啜饮,感受茶入身体的贯通滋味。音乐声起,带着茶味飘逸。闻一下,有熟透的香气,喝下去,一股暖流慢慢入体,忽然就落泪。

音乐变,舒缓,再舒缓,心头的伤感被抽出来,一滴一滴,卷化成泪水,线一样沉下来。你觉得生命的暖流在体内缓缓蠕动。

千里迢迢赶过来,只为消除心魔。没想到,这么多人陪着你,跑香,坐香,念经。这么多人陪着你,吃饭睡觉,没有任何利益勾连,融融乐乐相处,比一家人还让你温馨。

喝茶时,滚烫的茶水浮起一层雾气,透过镜片,我仿佛看到佛光,菩萨头顶的蓝光,滚动着亮闪闪的红圈,一个又一个,在我周围闪烁,放射着法轮的光芒。我的泪流得没有丝毫准备。佛光里,我看见母亲变形的脸在里面晃动。我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,她留给我的是被褐色的血汁涂抹的面孔。我忍着,差一点放声恸哭。

泪一直流,一直流。没有人懂得你为何流泪,也没有人劝你不要哭,只有音乐,抽心扯肺地在古洞里旋来旋去。灯火不断被眼泪变换形状,像刀,像树,像流星,像母亲种的一院蔬菜……

喝到最后一口茶,我在倾倒的杯壁底层,看到河流的横断面,带着火红的霞光在动荡。河流时而拉长,时而宽短,像梦幻曲,沉入其中,有一种迷醉的恍惚感。

猛然间,觉得此洞就是在等待我而来,我应该舍弃尘世的一切,在此处读书写书,以倚终老。

但此念头只有一瞬,转而即逝。是啊,老父亲还在,女儿还未成家,教书育人的责任还在。尘缘未了,何以静心?

她们在哭,却又为何哭泣?

每个人都有伤心事。禅茶一味,又何止是一味?人生百味,茶味更多时候,是生命喜怒哀乐的测试剂。你看她,人家哭得悲痛,她却想笑,不是她笑得不对,是她生命灿烂的缘故吧,又何以能体会别人失去母亲的心痛?

已是深夜23点29分,我该睡了。

阿弥陀佛!

亲如一家人


 2016年8月12日21:11

 慈恩寺,禅修第三天。

坐禅,进入觉知状态。

前两天,心乱如麻,尘事纷纷扰扰,不能入静。第三天早起,洞里特别静,没有外面传来的机器工作声、工匠凿石声、游览者喧哗声,只有静,静到洪荒,静到远古,静到先世,静到无极,静到不闻呼吸……

师父脱掉鞋子,光脚走在青石板上巡视,偶尔能听到某个师兄被打香板的啪啪声,转瞬即静。静到空寂,静到虚无。

再坐下去,闭着眼睛,好像是一个人独坐古洞,朝更遥远的山谷里飘。各种形状的禅洞,一个接一个闪现,忽明忽暗,忽隐忽现。时有从未见过的草叶悬在洞口,像绿色的帘,遮住洞里深褐色的幽静。有时又是香味幽深的花枝,开出佛寺的九分柔和。

洞外,溪流在月光下跳跃,像飞舞的白练,绵延无边,两岸崖壁耸立,攀岩无路。石壁不断移动,忽然看见一个洁白的玉佛头像,斜下嵌进石壁,影影绰绰一层泥土覆着其上,我刚想伸出手臂拂试,师父已摇动起坐的铃。

我是不是进入觉知状态,我也不清楚。师父说,觉知越少越清静。而我,于一支香的工夫,却觉知到如此纷乱的意象,岂不是很难入定?不过,比起前两日只觉知到酸痛麻,是不是一大进步?比起觉知高楼大厦、市井闹区、车流人海,是不是超脱一些?

游览慈恩寺。对智渡师父的善举油然而生敬意。如同师父说,经济社会,蝇营狗苟,追名逐利者到处都是,很多寺院借着佛的名义,聚敛钱财,行不义之事。我也去过许多名寺古刹,被诱导捐钱烧香非我所愿的情况不止一次。所以,对寺院僧徒常有警惕之心。这次报名禅修时,我其实是有疑虑的。但是,禅修第二天,这里的师父便让我心释然。

宿舍无需上锁,晚上也无需关门。没有谁会随意进入,也没有谁敢拿人钱财。房间留有不少以前禅修师兄未用完的洗发水、沐浴露、各种香皂,尽管用就是。这里,安全到你可以甩手出出进进。师兄们素不相识,却亲同一家人。

寺院大规模建设近两年才开始。客房从简,而玉石佛像雕刻却是大手笔。据说,今天运回的七大块四川原矿石,汇过去四百万,还不算运费。而已运回的佛像,代价之高,可想而知。智渡师父要有怎样的善缘,才能得到如此款项巨额的善款啊?师父说,过去不收费,现在不收费,以后也不会收费。做佛门事,修后世功。智渡师父,乃佛门真人也!

智渡师父不像别家寺院的高僧,威严至极,不敢接近。他见人笑眯眯的,远远就能觉知到他的温和与慈善。特别喜欢听他讲道,不管在般若堂打坐,还是到饭堂吃饭,他一开讲,字字清静,缓缓道来,声音低轻,悠长,却声声入耳,句句入心。即使坐得再远,也能飘进心扉,播种一片慈悲,栽种一片光明。

今日诵读《地藏经》,整部经书,只有两三处分心,是昨夜睡太晚的缘故。不过,读经时,心神俱静,经文思想渐入灵魂。读懂了大部分内容。亦能捕捉到圣等师的读音走到何处,是大进步。

前半天喝水稍多,导致后半天内急次数频繁。下午打坐,心思飘忽。禅茶一味,竟也无味。坐不静神,喝不思安。中途外出两次,思绪沸沸扬扬,比雪片还稠密。

不过,昨日看见的奇怪现象,都得本真。所说佛光,应该是眼镜片的蓝光透出。所说霞光河流,换个座位,便看不见。实乃茶水反光,造成幻影而已。再次听茶乐,不再流泪。舒缓也罢,激昂也罢,轻柔也罢,伤感也罢,都已适应。应是我痴心禅悟的造化吧。

阿弥陀佛。

晚安。

朝礼永慈老法师肉身舍利

2016.8.13.6:10

慈恩寺。

禅修第四天。

朝礼永慈老法师肉身舍利。

永慈老法师肉身舍利在金身舍利塔院,位于半山腰,在门口墙壁上看了介绍,肃然而起敬意。

早课结束,虽有思想准备,但没想到是这种仪式。全体学员跟着师父们,一个接一个朝山上走。双手合掌,嘴里反复念着“那摩本师释迦牟尼佛”。没有人停下,没有人戏谑,没有人东倒西歪地行走。即使登高高的台阶,也能听到诵唱的声音,也能看到双手合掌的情景。队伍很长,打头的已经走到山上白玉塔跟前,队尾的我还在山下。远远望去,似乎看到一条会发声的长龙,在山坡间缓缓游动。我忽然想到了给慈恩寺送来甘甜泉水的白龙。

赶去上早课,天黑乎乎的,有没有星星都不记得了。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大雄宝殿,迷迷糊糊跟着师父行礼,诵经,结束时头脑异常清醒。圣清师父领头走出大殿,天已大亮。

禅修的第四日,我便有了此处是家的感觉。仿佛每一棵草叶都是我的,每一块碎石都是我的,每一滴泉水都是我的,每一个师父都是我的亲人,每一个师兄都是我的姊妹,每一尊佛像都朝着我微笑,甚至每一只蚊子我都不舍得伤害它……

心忽然间就没了狠劲,恨不起来。这是慈恩寺佛音感化的缘故,更与从未谋面的永慈老法师传承的佛法密不可分。没想到我此生还能见他老人家的真身。

队伍还在慢慢移动,诵唱声在山上山下回旋,遥相呼应,飘远流长。永慈老法师会听见吗?他老人家能听见我们朝圣的心跳么?能看到我们修佛的虔诚么?

慈公圆寂坐化三年后开缸,眼睛闭着,如何让他睁开,智渡师父睡在缸下想了一夜。第二天醒来一看,慈公眼睛竟然睁开了。

今天,我们五十余人的朝礼与虔诚,能让他老人家眨一下眼睛吗?

走上塔院,绕着慈公禅修过的地方一一虔拜,一步一步挪到门前,抬眼一看,便呆住了。慈公在笑,浅浅地一笑,我的心便开出一朵莲花,很粉很粉的莲花。他老人家肉身圆满,盘起双腿,躬背低首,坐在那里,面目慈祥。坐了十余年,依然坐着,看似留着肉身,实质给僧徒留着“戒定慧”的修行精神。他放心地走,是知道徒弟能担起兴建慈恩寺的重任,能让佛法发扬光大。

绕着慈公,我们转了三圈。走出塔院,有个师兄说,她也看到慈公对她笑了一下。其他师兄有看到吗?

向佛之人,都渴望见到肉身舍利。有些寺院,供奉舍利子,想去拜礼,还得买门票。这里,供奉着慈公的肉身舍利,却不用买门票。禅修时,还安排所有师兄瞻礼,智渡师父的慈悲之心可见一斑。

朝礼结束,集体合影。智渡师父静静地坐在椅子里,不生厌嫌之心,一直笑眯眯的。

上午打坐,汗一直流,体恤衫湿透了,头有些闷。下午换了短袖,去般若堂,跟随圣海师读完经书,打坐时,感到后背里冷气一股一股往骨缝里钻,两条胳膊裸露在外,凉气一层一层卷过来,嗓子随之发痒。我不敢再坐,悄悄走出来。

师父说得对,古洞湿气阴气重,要穿宽松的长衣长袖,否则,身体承受不住。洞外闷热,洞里阴凉,昨天有一师兄中暑,我不能再给师父添乱了。

回到宿舍,同社师兄帮我买了藿香正气水,喝了一支,休息一会儿,用过“药石”,去上晚课,身轻如燕,走路如飞。

晚上打坐有进步。两条手臂从身体两侧垂下来,两只手合住,放在小腹前。能明显觉知到胸部的起伏,一呼一吸的均匀。能依照师父的提示觉知身体的各个部位,从头到颈椎到两肩到脊椎到大腿根到小腿到脚后跟直到脚趾头,反复轮回,最后停留在一呼一吸之间。思绪也不再旁逸斜出,心静到不知身在何处,跟谁修行。

可惜,坐到最后,腿脚痛麻加重,觉知又转移到此处,心便着急。着急便盼铃声响起,愈是不响,愈是心乱,腿部疼痛愈是明显。师父打坐,一坐两个小时,竟没知觉。如果继续下去,达到极限,身体有没有酸痛的觉知感呢?

还有,师父说打坐舌头要向上卷起,我怎么都学不会。一卷舌头,注意力全卷到舌根,稍微用力,口水就溢出来。师兄们是怎么做的呢?卷舌头又有什么作用呢?

阿弥陀佛。晚安!

言传身教,替弟子忏悔

2016.8.14.7:14

慈恩寺。

禅修第五天。

早课结束,请教师父。他说,打坐时上卷舌头顶舌头有口水流出正常,咽下去就是。他还纠正说,叫津液。他打坐到最后,有时也会有腿麻痛的感觉,这很正常。

智渡师父能及时替弟子忏悔。早课香时,圣海师没来,一直上香的寂古师换成净荣师。净荣师生性腼腆,年龄不大,不善说话,长得清秀。他默默地站,默默地坐,默默地跑香,四天来他都是配角。今天,师父让净荣师上香,自己则退到右侧门边。寂古师站在左侧门边,都拿着香板。净荣师穿起黄色海青,坐正后喊“杀”(音),他们从两边跑起来。没想到,寂古师竟从佛像正面穿堂跑出,师父跑前几步一看,赶快提醒,寂古师才恍然大悟,赶快拐回去,从佛像背后绕到佛像前。

“早课香。打起精神来!”两人香板撞地,寂古师大喊一声。

净荣师跟着上香。觉着比起寂古师,他还是怯了一些。

上香结束。师父忽然走到白玉菩萨像前,跪拜,叩头,嘴里喃喃自语。开始我没听清,后来才听到他是在替寂古师忏悔。起身坐下后,寂古师心里忐忑,似乎也想忏悔,就去请示师父。打坐已经开始,师父挡了他。

明明是徒弟的错,智渡师父却替他忏悔。师父有错吗?这应该是智渡师父的自我觉悟。因为他的觉悟,寂古师在打坐结束时也跪在玉菩萨像前忏悔。

这是一种活生生的身教。身教的力量远远大于言教。讲再多道理,不如自己律法的一个行动。我们当老师的,学生一有错就埋怨,把责任全推到学生身上,结果是,越讲学生错误越多,离老师距离越远。智渡师父的做法,让我悟道了。

寂古师原本是一个克己律己的小师父。他行如风,站如松,坐如钟。声腔开阔,平稳持久,回音清晰,气韵流长。照顾学员事无巨细,处处留心,时时关照。不管上香,还是打坐,还是跑香,还是领唱,还是倒茶,还是教慈恩操,他都做得无可挑剔。师父不在时,大多数时间都是寂古师带我们,教我们,点拨我们,纠正我们。在我们面前,他一直都那么淡定。没想到,站在师父对面,和师父合作时,竟然出了差错。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懊悔,暗地里替他捏一把汗。打坐结束,师父还会惩罚他吗?

但愿不会。

寂古师长得特别像我的一个学生,特别是脸型和表情。笑起来特别有味道。几分内敛,几分腼腆,几分沉稳,几分淡定,还时时流露出几分包容。看不出他的年龄。晒得黑黑的,却是精瘦的黑,结实的黑,健康的黑,劲道的黑。

出家才一年多,便修到如此谨严的程度,也许与他本身的性格有关吧!

再说打坐。

觉知身体。能够做到上卷舌头,感受到舌头的柔软光滑。开始卷舌顶颚时,过几分钟就两鬓发胀,头顶似盖了一层轻毡,沉沉的,闷闷的。口液溢出,渐溢渐多,直至满盈,听从师父的教导,我咽下去,竟然有润喉止渴的功效。连续几次,间隔时间慢慢变长,后来把舌头用力向内伸展,再用上颚轻轻压住,口液就溢得少一些,慢一些,吞咽的次数也就相应减少,心也随之渐静。

上颚压住的舌头,渐渐可以自由活动,伸缩,打转,时而顶住上颚,时而轻巧离开,面团一样,任我调适。腿部的注意力被全部转移到舌头上,心里的杂念也被抑制住。舌头停下来,眼睛眯起一条缝,盯着前座师兄垂落地面的衣服,看着看着,就呈现出一道入洞的石径,斜坡形,凹槽状。不一会儿,又出现一个长须长袍坐卧的僧人。是谁像谁,不敢说不说破,留给自己的心感受就行。

师父说,父母都盼孩子长大,长大了生命就缩短了,所以要学会珍惜,珍惜每一天,用心觉知。说实话,好多年没有这样关注过自己的身体,应该说从一出生都没如此关注过。工作前十年,消耗身体,工作后十年,损害身体。中间十年,忘记身体。来禅修之前,浑身疼痛。颈椎腰椎便秘失眠心悸,都是慢性病,没办法治疗彻底,也就放弃了。两条腿灌了铅一般沉重,摁那个地方那个地方疼。特别是后背和颈椎,有时疼到无法呼吸的程度。

没想到,禅修五天,两条腿的筋脉被拉开,血脉被疏通,虽然疼痛还有,但已经很轻很轻。走路也轻快了,时时有跑步跳跃的冲动。脖颈肩膀的疼痛也减轻大半。

最主要的是养成了关注身体的习惯,一停下来,就活动活动筋骨,拍打拍打肌肉,转动转动脖颈。师父说,身体是生命延续的根本,爱惜身体也是积福啊!

今天我去客堂为母亲请了超度牌位,为父亲请了祈福牌位。牌位置放于大雄宝殿。

直到昨天,才知道早课晚课的意义。四天里,只是跟着早起念经,晚间诵经。经书多有不懂之处。诵唱时大多速度极快,来不及理解便已过去。诵唱结束,不能带走,也就不能慢慢参悟。多亏寂古师提醒,我才醒悟。早课是为生者祈福,晚课是为亡灵超度。

吃过午饭,我去随喜。晚上就看到母亲的牌位,跟很多牌位放在一起。超度开始,五十余人站在一起诵唱,母亲该是听得到的吧。安放母亲牌位于此,我心大宽。她不再一个人躺在荒凉的田野,孤零零地经受风雨。

父亲不愿跟我们到城里来,他一个人待在老家,虽然我经常回去,但还是不放心。因此,我给父亲也请了吉祥牌位。明天他就可以得到很多人的祈福。愿父亲永远安康!

阿弥陀佛。晚安。

受戒,不是束缚,而是对自己的防护

2016.8.15.7:05

慈恩寺。

禅修第六天。

今早上香,我给敲了香板,三下,是比较重的惩罚了。

早课诵经结束,去般若堂。其实,在洞外面就听到师兄们跑香时喊“起……”的声音,心里怯怯的。跑到般若洞门口,里面响起寂古师“杀”的提示声,紧接着就看到他起步上香,一道黄色的身影在正步前行。我走得快了些,脚没收住,踏进去,不知所措,该前行还是后退,忽然就蒙住了。昨天他还提醒上香时绝不能说话,不能有声音,一着急竟然给忘记了。

圣海师赶忙给我摆手,让我后退。我反应过来,退到洞门口站定,双手合掌,心中忏悔。

上香结束,圣海师扛着香板走过来,照着我的左肩狠狠敲了三下,示意我去打坐。我从菩萨像后面轻轻绕过去,找到拜垫坐下。抬头一看,师父还在,悔得我肠子都要断了。

师父昨晚说,今天要去杭州办寺院相关的事务,争取晚上赶回来,跟我们聊聊禅修的感受。所以,要早早出发。估计又不放心我们,到般若堂看看。

昨天到今天,走了不少师兄。有的是假期已到,有的是中途放弃,有的是吃不了苦。留下来的,除过早课晚课按时去之外,其它时间也有部分师兄懈怠偷懒。还有个别师兄,禅修五天,打坐还是不能坐定,动来动去,放松自己修行,也影响旁边师兄的禅定意识。

看来,清静佛门,不是谁都能来的。七天都坚持不下来,还谈什么看破红尘,离家修禅?更不要说遵守其它清规戒律。

再加上前几日中暑的那个师兄,师父出远门能放心吗?

师父说的内容我没听具体,但语气明显比往日重一些。大意是说,要我们“明心”,看心停留在哪里。要做善事,不要做恶事。如果找不到自己的心,什么事都干不成。这是对自己对社会不负责任的表现。说完,吩咐寂古师几句就出去了。

师父说话过程中,忽然飞过来一只黄色的蝴蝶,绕着洞里转一圈,飞到寂古师燃起的香枝中间,抱着香枝扑扇翅膀停留了几秒钟,再飞起来,绕着白玉菩萨转一圈,落上菩萨头顶,也扑棱着翅膀停留了几秒钟,旋即飞出洞去。

蝴蝶飞出去后,师父就跟着出去了。我很奇怪,那是召唤师父出发的蝴蝶吗?师父去杭州到底有什么事呢?不可问,不能问,我也不问。

但是,黄色蝴蝶落在白玉菩萨头顶的画面,却嵌进我的心头。像一道禅意的梦影,拂试着我忐忑不安的心。师父说话时,师兄们已经开始打坐,大多数都闭着眼睛,连寂古师都说没看到。可见他也是闭着眼睛了。师父有看到吗?或者有觉知到吗?师兄们应该能听到蝴蝶扑棱翅膀的声音吧,不过,如果不睁开眼睛,又何以能知道是蝴蝶呢?

平日打坐,我坐在最后一排,摘掉眼镜,闭紧眼睛,用心感受师父的禅音,感受他的深邃与温厚。今日因为被惩罚,就坐到前排,菩萨像的右前方。所以,得以看清菩萨的表情,看清灯光下玉石的洁白晶莹。第一次睁着眼睛听师父讲“心”,我也没想到能看见如此美妙的画面。

师父走后,我开始找“心”。我的“心舍”到底在哪里呢?禅修第五天,早晨起来,心头忽然落入“受戒”二字。其实我是真的不懂,过去,我以为受戒就是出家,就是抛弃亲人,抛弃一切,就得待在寺院里日日诵经。

圣等师说,我的理解是错误的。到底错在哪里呢?看来是得好好学学佛法,读读佛经。跑香时,寂古师说,你们一边跑一边想,什么是佛?我马上想到普渡众生。我以为,佛和常人的区别就在于,他关注一切有生命的物质,关注生死,关注慈悲。常人关注自己,关注部分人,关注部分生命。但是,我没敢给他说我的看法。

练习慈恩操时,寂古师告诉我们,关于佛,目前流传的有三种答案。他只告诉我们一种,那就是:佛是彻底觉悟宇宙人生真实相的觉悟者。其它两种让我们自己去慢慢想。

受戒。我真的能放下一切受戒吗?

太多的事情要我做,太多的社会责任要我尽。我也相信,我能尽到与常人不同的社会义务,做出常人做不到的贡献。可是啊,为什么我的“心”老往慈恩寺的古洞里钻呢?

阿弥陀佛。

平静与欢笑

2016.8.15.17:59

慈恩寺。

禅修第六天。

第四次禅茶。最后一次禅茶。

圣清师父依然带我们。

我忽然想坐第一排。其实,今天早上打坐,我也是坐在第一排。前五天,不管打坐,还是喝茶,还是做慈恩操,我一直在最后一排,不想引起师父们的注意。倒数第二天,我特别想坐第一排。我是想真切地看看陪伴我们六天的师父们。不管年龄大小,他们都是师父,都是亲人,都值得我们用一生去敬重。他们走路的姿势,说话的表情,打坐的庄严,唱诵的投入,我都想仔细看看、听听。

古洞烛火微微。小小火苗盏盏亮起,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能看见。我坐在圣清师父对面,看他望着近前的一盏灯火凝神屏思,不敢打扰。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,却没法开口。

等他睁开眼睛,我赶快提问。皈依和受戒有什么关系?本来百度一下就很清楚,但我就是想听他说,说出他的理解。

他说,皈依和受戒既一样,又不一样。皈依是皈依佛法僧,皈依佛就不会下地狱,皈依法就不会变饿鬼,皈依僧就不会堕落傍生(动物)。如果这三者都没有了,你就只能上天堂。受戒是受五戒。受戒一定得先皈依。

圣清师父说话喜欢偏着头,或是挠挠头。回答问题时低垂着眼睛。他语速比较快,地方语音比较重,我要慢慢听才能听清楚。

他解答问题有宽度。昨天有个师兄说,她不信佛,就敬好自己的父母就行了。圣清师父没批驳她,而是引导她,让她思考“师父”的“父”的涵义。他说,父母只是给了我们肉体的生命,但我们还有慧命。慧命就不只是父母能给你的,老师、朋友、书本,等等,一切能给你智慧的我们都得去敬,去感恩。

第一杯茶喝完,音乐响起。我戴着眼镜睁着眼睛看古洞。看到圣清师父圆圆的脸、智慧的脑袋、禅坐的淡定;看到师兄们谛听音乐的凝神;看到每一束火苗静静摇曳;看到古洞的深沉与幽静……特别是火苗,小小的一根,却闪着耀眼的光。它的光是集中的,不散乱的,有凝聚点的。

第二杯茶喝完,音乐响起。我戴着眼镜闭着眼睛聆听古洞。起初能感觉到圣清师父的存在,师兄们的存在,后来就只有音乐。仿佛心里堵着一块巨冰,高高耸起,暖暖的溪流冲过来,巨冰没有动摇。忽然,哗啦一声,巨大的暖流冲过来,耸立的冰峰轰然瓦解,接着就是春天,荡舟湖心的欢悦满古洞飘起来,似乎能听到毫无心魔的嬉笑声。再一会儿,又趋于平静。

第三杯茶喝完,音乐响起。我去掉眼镜睁着眼睛看古洞。忽然发现,我的眼光变形了。那一束束灯火全变成黄红间杂的万寿菊,满古洞灿烂开放,越是远处花朵越大,越绚烂。师兄说,那是散光造成的影像。配眼镜时,我只听到医生说的散光概念,并不清楚散光的可怕。在古洞里,我终于清楚,我所看到的世界,竟然是被我的眼光变形了的世界。美则美矣,却已失去了本真。

第四杯茶喝完,音乐响起。我去掉眼镜闭着眼睛聆听古洞。两鬓没有了眼镜架的负担,耳边音乐的流淌就像卸掉脚铐的跳舞,轻盈翩然,却一点也不张扬,也不喧闹。仿佛置身洒满月光的竹林,竹林深处,凤尾竹静静地在溪流边生长……

第五杯茶喝完,音乐响起。我不再打坐,放松两腿,穿上鞋子,不戴眼镜眯着眼睛听。那些睁着眼睛看到的万寿菊,全变成丛丛火红的小石林,挺立在古洞里。我再戴上眼镜,每丛石林又变成古洞暗夜里泊滩的小船,船上亮着一盏盏渔火。

睁着眼睛看古洞,更多关注客观世界的物质存在,而闭着眼睛,却更关注音乐本身,关注音乐飘落心灵的精神波浪。戴上眼镜听音乐,总觉得有一种负累,你会有压迫感,不能彻底放松,而去掉眼镜听音乐,却是没有丝毫捆绑的大放松,音乐会沿着你的每一根神经元跃动。

第四次喝禅茶。最后一次喝禅茶。

忽然舍不得离开。这个承载着眼泪与平静与欢笑的古洞,飘溢着又涩又苦又香的慈恩茶味,飘逸着圣清师父对我们的层层开悟。这分明是家的感觉啊!有义工端茶倒水,派送各式点心;有音乐轻轻飘起,激荡心神;有师父谆谆告诫,警示明心。

在这里,我们喝过四次禅茶。古洞未变,师父未变,师兄未变,义工未变,慈悲未变,变的是心情,是渐渐趋于平静的心,是渴望再次“回家”的留恋……

佛门是积福之地,应严格要求自己

2016.8.16.7:21

慈恩寺。

禅修第七天。

早课,圣清师父去买菜,圣海师领起,寂古师主持。寂古师和圣海师好像什么都会。昨晚师父没回来,也是他们俩人坐守解答师兄们的问题。懂就懂,不懂就不懂。谦诚,低调,和颜悦色,殷殷嘱咐,像父母,像老师,更像长辈。

早课结束,他们又到般若堂陪我们跑香坐香再跑香。昨晚一宿因为事情没睡成觉,圣海师说,打坐时他都睡着了。的确,他疲惫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。七天下来,寂古师和圣海师好像都瘦了一圈。特别是圣海师,两侧脸蛋都瘪下去了。大大的眼神深深凹陷,胡子都浓密了一层。

圣海师嗓子明显沙哑。平日诵经就他声音最大,感染力强,圆圆的脑袋跟着木鱼的节奏一仰一仰,很沉醉很投入。你要是看着他,想偷懒都做不了主。

前天晚课,我发现他竟光着脚板在大殿里转圈。出来诵经烧元宝超度时,他还是光脚板,走得没有一点异样。大殿外面的路是碎石渣铺成,他真的不垫吗?还是他的脚有特异功能?脚下走得稳当,诵经的声情跟大殿里相比,却没有丝毫变化。

圣海师严肃起来挺害怕。他白眼仁多一些,在古洞里打坐,我看得很明显。他要是瞪一眼,比敲你一香板给你的心理威慑还要厉害。我的确怕与他肃然的脸对视。不过,他一笑,却似童子一样天真可爱。

圣海师记性好,那么长的经文,他都背得滚瓜烂熟。嘴巴很利索,语速要多快能多快。他敲着木鱼,诵着经书,跟提起麻袋倒豆子一般,哗啦啦就倒出来满满一古洞,听得人忍不住想鼓掌,想叫好,但又不敢坏了寺院的规矩,硬生生忍着,心里却大声地为他欢呼。

今天是禅修最后一天。最后一次坐香,圣海师来晚了。坐香结束跑香时,他才摇摇地走进来,很疲惫很疲惫。寂古师在圣海师左肩敲了三下香板。走了一圈过来,圣海师又在寂古师左肩敲了三下香板。不知又为什么敲?敲过之后,两人会心一笑,跟着走进跑香的队伍。

智渡师父终究没能赶回来。昨晚没回来,今天也没能为我们圆满开示。估计是很忙很忙。我们感到非常遗憾。

最后一次坐香,寂古师一个人,扮演了三种角色,既上香,又喊警示,又当巡视,却一点也不忙乱,循序而进。该敲香板敲香板,该惩罚谁惩罚谁,该打几下就是打几下。最后一次坐香,我竟然忘记把鞋子脱下来,让鞋尖对着鞋尖,置放于拜垫前,就给寂古师敲了一板。他敲得很轻,但我却重重地记在心里,保证以后不再重犯。

师父没回来,负责解答的只有就寂古师和圣海师俩人,其他师父都在忙。寺院的师父都忙不过来了。这次禅修人太多,最后两天陆续有人回去,可能是自己的假期不够了,要办一些手续,请开光法物,净荣师也忙得团团转。

解答问题时,所有师兄都要面对菩萨,男众右侧,女众左侧,排成几排,行叩拜礼。仪式结束,心头升起巨大的失落感。师兄们流连,感叹,不忍离去。来时我原本打算禅修结束去清国寺看看,但现在忽然不想去了。今日打坐时思绪很乱,原定的计划不停变化,最后决定不去国清寺,留在慈恩寺,再待三天,好好看看寺院的一草一木,看看寺院的星空和白云,看看师父们常态的生活。

最后一次打坐,旁边一个女师兄,小小年龄,坐在那里,抓手挠脚,摇头晃脑,屁股动来动去,两条腿一点也不安宁,胳膊腕戴着一个玉镯,一条念珠,拨弄来拨弄去,撞一下响一下,撞一下响一下。寂古师敲了她,过几分钟她又恢复成原样。

也许是我的定力不够,总受她影响。我歪过头看了她三次,她还是动。寂古师肯定也看到了,他却只是敲一下香板,还不是很重,我佛慈悲。

早课结束,去斋堂吃饭。没去参加早课的一个女师兄,穿着宽大的花丝裙,蹋着绣花鞋,坐在第一排吃饭。相隔六排,我都能看见她的胸衣后带。寂古师已经坐下吃饭了,想来是忍无可忍,他才起身走到佛像前行礼,大声郑重提醒,女众以后进寺院不要穿裙子拖鞋,不要穿过于露体的衣服。如果不能做到,就等心理调适好后再来禅修。

看到慈恩寺微信群里想来禅修的人很多,我就写出来提醒一下,希望前来参加禅修的女师兄自带宽松的长衣长裤。这是为自己积福。古洞阴凉,极易受风寒,禅修七天自己不注意,让身体亏损,生出业障,那就不如不来。

找回信仰

2016.8.16.20:32
慈恩寺。

禅修第七天。

圣等师陪我们诵了七天《地藏经》。每天读一遍。

开始时速度极快。从没有接触过佛经的我根本跟不上。每个字的音一滑就过去了,连眨一眼的功夫都没有,更不用说分神去想。读几页就找不到段落,再读几页又找不到字句。整部经读下来,仿佛吞了东西却又无法掏出的噎。

第一次读完《地藏经》,很多师兄没见过这种场景,都惊叹得不得了。我更是惊奇。厚厚一本书,一口气读完,我没听出来一处错误。虽然后来圣等师说,他也会读错。所以,最后要读补阙真言,弥补自己的过错。

第一遍读完,对《地藏经》的经文没有一点印象。读第二遍时,就看到经书的大致行文思路。读第三遍,觉知到经文的部分字句的涵义。第四遍过后,能读出三四个故事来。第五遍,读出了故事的具体内容。第六遍,读出了故事的意义。第七遍,读着经文,一直在想受戒的事。

圣等师自始至终都在领读。

他应该是目前寺院个头最高的出家师。笔直,挺拔,白白净净,站在那里,就像北方路边惯见的迎风耸立的白杨。

他来自于云南,口音也带有明显的方言。据他说,也不是家乡的话了。他读经速度极快,说话却是极慢。他知道自己普通话说不好,怕别人听不清,有意把语速慢下来。

他告诉我们,佛经博大精深,他出家一年多,最多学到幼儿园水平。圣等师和寺院其他师父一样谦恭。

他很耐心地跟我谈受戒的事情。我昨天读经时,心开始松动,今晚做晚课时,心又大动,问寂古师,他却说明天法会受的是八关斋戒。像我们,要先皈依受戒,慢慢做起。明天法会没有皈依的安排。

回房间冷静下来,心又开始动摇。如果这次没有受戒,下次来还不知会到何时。陕西离天台山,毕竟挺远,不是说走就走,能来就来的。先开车到机场,一个小时,飞机到温州,大约三个小时,再打的到高铁站,一个多小时,再坐高铁半个小时到温岭朋友处,朋友开车再走两个多小时,才能到达慈恩寺。

这样一想,来一趟也还真是不易。

慈恩寺在山里,住进来,我却没有了山的感觉。日日在寺院,要求夜里九点入睡,早晨三点半起床,我能起早,却不能睡早。每天都有要写的话,不写完就无法安眠。所有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,让我有一种用文字记录的冲动。

圣等师说,受戒是好事。对谁都好。受了戒,你才能严格按照要求去做,规范你的行为,时时提醒你做事做人的原则。而不是,你觉得能戒住了才来受。

他说得很对。没有信仰,人就会放纵自己。如果进入佛门,给自己一个框架,框住你纷乱的念头,拉你回到本心,回到正轨,就能成万众敬仰跪拜的佛。

我再明明自己的心吧!

智渡师父晚饭时终于回来了。心大欢喜。晚课师父一直陪着我们。直到晚课开始我才发现,禅修虽然结束了,但大多数师兄还是没走。估计都在等瞻礼明天的盂兰盆法会。晚上,陆续新来了十几位前来参加盂兰盆法会的信众。。

阿弥陀佛。晚安。

舍不得走
2016.8.17.14:21
慈恩寺。

禅修结束。留下来,参加盂兰盆法会。

早课时,有七个人(五女两男)受八关斋戒。早课也显得更加隆重。

我不懂八关斋戒的意义。智渡师父说,只有受五戒的人才能受八关斋戒。

他们跪在佛像前,接受智渡师父的告诫。

智渡师父在上面问询,他们在下面表决心。八条戒律一条一条问询,智渡师父问得很严肃,他们回答得很坚定。

两边的师父和男众女众为他们做见证。

能做到吗?

后来才知道也就一天一夜的时间。从受戒起到明天早餐前,只能喝白开水。这一点我也能做到。

可是,我没受五戒就不能受八关斋戒。看着他们的真诚与坚定,我的心开始凝聚,凝聚到皈依的事情上。

昨晚被打上死结的想法又解脱开来,一波又一波,电流一般冲击我的心。

皈依吧,受戒吧,让佛监督我吧。我这一生业障太多,该用佛门的清规戒律约束自己的行为,指正心的轨迹。

禅修这段时间,我走进慈恩寺,近距离接触到佛,虽然学到的只是一点点,但也打破了我惯常对佛教的认识。

单位有一部分人信佛,其他同事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,仿佛信佛就不是正道之人,不务正业。如果出家,就是逃避社会责任的表现。我多多少少也受到他们的影响。

这次禅修修正了我对佛教的错误认识。佛是彻悟宇宙人生真实相的觉悟者。他会教人向善,做善事,积福报。今天的盂兰盆法会,就是教导人们要理解父母,体谅父母,感恩父母。讲的道理跟儒家的孝道思想如出一辙。对于胎儿的成长规律的认识就像是用B超做出来一般。

法会很隆重。买了很多水果点心,还有两束含苞待放的百合。摆了满满的五大盆。义工叠满十几箱元宝,也摆上大雄宝殿。圣等师带我们先读《父母恩重难报经》三遍,再读《盂兰盆经》七遍。智渡师父为来自全国各地的祈福者做法,一遍又一遍,手印我看不懂,但能感受到他普渡众生的虔诚。

我们跟着一遍一遍诵经,一次又一次叩拜,内心受到很大的震撼。第一次喝禅茶师兄们哭得很伤心。这次,师父却说没听到哭泣声,感到有些奇怪。毕竟在大殿上,我们得忍着。圣等师解释说,是他读得不够感人吧。我感觉应该是经书印着繁体字的原因,很多字不认识,都集中心思在猜字了。

午斋时,智渡师父讲了很多关于感恩父母的道理。我坐在下面听,心里却不断在想,他的大脑到底装了多少故事呢?每次用斋他都讲啊讲啊,没一个重复的。每个故事都与他的话题紧密相关。

没有人敢动筷子,都静静地听师父讲。他声量不是很大,似涓涓细流,潺潺流过你的心田,贫瘠皲裂的干坼,渐渐湿润融合,又像是僵硬日久的身体慢慢被揉化被打通。

师父吃馒头,他先掰成一小块一小块,放在碟子里,然后夹一块到粥碗中蘸一下,再送进嘴里咀嚼。那一把白透的胡须跟着上上下下,分明有着他教我们做慈恩操时起起落落的节奏感。

不管吃完什么饭,寂古师或是圣海师或是其他师父,就会给师父碗里倒些开水,智渡师父端起饭碗摇两圈,再用筷子搅一搅,送到嘴边喝下去,然后放下碗筷离开斋堂。

看到师父这样,我也不敢剩饭,不敢撒饭了。每次都要吃完,偶尔掉下去的一粒米饭,一片菜叶都要用筷子夹进碗里。

到寺院九天了。喝的粥里面加的内容几乎天天不同。有核桃仁、枸杞、花生米、红薯、芋头、桂圆等,还有些我不认识的中药材,都是师父精心开的配方,营养价值很高。每顿午饭都炒有五个菜,吃完还会发时鲜的水果。

圣清师父说,寺院的菜没有味精,放点油加些盐,不加其它任何佐料,最多是酱油。我也感觉到了。的确比酒店的菜少了很多味道,但我却吃着很舒服。我天生就是该吃素的人。

今晚是七月十五,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,开了一天法会的寺院终于安静下来。怕睡不着翻来覆去影响其他师兄,我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乘凉。前几日见到的星星没有了。只有一轮高悬的明月,静静地俯视着远离尘烟的寺院。歇息的钟声响过之后,香板循着宿舍一阵敲,寺院的一排灯陆续熄灭。

估计师父们都安歇了,满院子的秋虫唧唧唧地鸣叫。他们即使在梦里也不会听到。还有几丝柔弱的蝉鸣,也是跟我一样在失眠吧。

此刻,已经夜里十点四十了,月亮一会儿钻进云层,一会儿又穿梭出来。距离月亮稍远的,是一团一团的散漫的白云,最近处的却是黑影,且透着几丝淡红的光。不远处的一带山梁黑楞楞的,寺院躺进去,像枕着母亲的臂弯,沉沉地睡着了。我也该去歇息了。

明天就要离开了。我的家一般的慈恩寺,真是舍不得了呀。如果再住下去,说不定就永远不想走了。

阿弥陀佛。晚安!

生起强烈的皈依之心

2016.8.18.10:08

 慈恩寺。

禅修结束第二天。

最后一天上早课。听到香板响起来,三点半不到。我迅速起床,穿衣洗漱,走出房门,向大殿走去。月亮不见了,满天的星星。头顶有一个明显的北斗七星图。虫儿依然在鸣叫,不知是一宿没睡,还是另外一些已经睡醒的秋虫。

远远就能听到寂古师在钟鼓楼的诵经声。他的声音穿透力很强,他会慢慢打开声腔,徐徐发声,渐开渐大,但又能及时收住,不会让其发展到声嘶力竭的程度。他懂得收放自如的度。不管寂古师干什么事,我都会有这种感觉。

圣海师就不同。他的声音爆发力很强,持久性强。身体好像是一座能量库,储蓄着,积攒着,随时等待发力。但他消耗尽时,就会特别疲惫。

伴着诵经声,是浑厚悠扬的钟声,在寺院上空回荡,清澈得像不染纤尘的山潭,直入灵魂,拂平心纹。

拐到客堂处,温度骤然降低,古洞的凉气迎面而来。正午时,这种感觉特别明显。从宿舍过来,到处是燥热的空气,一走到此处,巨大的凉气绕着你的双腿往上扬,窜到头顶,一瞬间心就静下来。

抬头一看,我就看到寂古师的侧影。他坐在二楼敲鼓的地方,背朝客堂。诵经声更加清晰。如果没记错的话,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在此诵经的侧影。

他是要每天敲鼓吗?

经常是早课开始,他才赶往大殿。

昨天晚课,盂兰盆节,要烧掉十几箱元宝,超度亡灵,智渡师父吩咐他去。烧的时间比往日长很多。平日只有一箱,今天还有那些供奉的一大叠牌位。他站在焚香炉旁边,时而往进倒元宝,时而放牌位,时而用木板挑挑没有烧透的灰。

净荣师也一直在帮着倒。他很少说话,但眼里有活,走到哪儿干到哪儿。

参加早课的人明显减少。诵经声也没前几日洪亮。寂古师也一样。

早斋过后,距离举行皈依及求法仪式还有两个小时。我决定去山上再朝礼老慈公。

走到塔院,两位出家师端着水果,提着饭盒,不知是给谁带。他们很快便关了门,塔院顿时静寂起来。

我走进殿里,心有点发慌。对着慈公像行叩拜礼。昨天,圣海师教会了我怎样叩拜。他很有耐心,一次次示范,分解动作,慢回放,我看清楚了,但是做的过程中又有几个细节出现错误。起身的手势、手腿动作的先后顺序,他都一一给我指正,再次示范。

我现在终于能流畅正确地行叩拜礼了。

我一一叩拜。

到慈公肉身舍利门口,门紧锁着,我就着石阶叩了三个响头。我给老慈公说,我皈依佛门,渴望能消掉自己累积的业障,修得一颗菩提心。

从塔院下来,遇到圣等师。他应该是这次禅修跟师兄们交流最多的一个师父。耐心地答问,诚恳地解说,没有丝毫保留。谁要加微信,他都不拒绝。我从他的谈话里捕捉到佛门弟子一些修行的具体细节。

前几日看到微信群里有师兄提到的龙王洞,也想去看看。但自己一个人不敢去。遇到圣等师,就请求他给我当向导。他爽快地答应了。

走进龙王洞,里面没有灯光,必须打开手电筒。开始以为只有几步远,没想到里面挺长的。七拐八绕,走了一程后,忽然看到一线亮光,接着便出现一个半圆形的洞口。洞口稍高一些,须得仰头才见。圣等师在拍照,我也跟着拍。他说,你看,是不是里面有一朵莲花,手机动一动,它还会跟着动。我定睛一看,的确是有。不过,我看到的是白色,他看到的是绿色。他说,有时还会是红色。我觉着应该是光线的强弱引起的视觉变化。

返回时,发现两边洞壁上还有洞口,走进去,又看到另一个洞。圣等师说,这里面洞很多,洞套着洞,洞连着洞,洞上有洞,洞下还有洞。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。远处看,明明是一座山,里面却到处是洞。如果是天然的,这里的远古时代恐怕是海洋吧。怎么看,都像是水流浪击积年累月形成的海底地貌。但圣等师说,都是人工洞。多少年来,这里的山民挖石头建房子修路,挖着挖着就挖出洞来了。

圣等师带我看了那口潭。潭不是很大,积聚的水碧蓝碧蓝。也不知是怎样聚起来的,但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。看来,长年下去,滴水就不只是能穿石了呀!

阿弥陀佛!

皈依受五戒

2016.8.18.15:19

慈恩寺。

禅修结束。皈依受戒。

活着,活着,就活出了奇迹。我竟然心底坦然毫无负担地皈依受五戒。

原本定于九点左右的仪式推到午斋后。智渡师父在开会,政府来人谈寺院建设事宜。

吃过午饭,师父一刻也没停,就跟我们到大殿。

净荣师,净海师,他们两人陪着。还有一位个子低低的师父,穿着海青服,要受菩萨戒。估计他也是刚来不久。圣海师跟着忙了一会儿,离开了。其他师父可能都歇息去了。

单纯皈依受戒的只有我一个,其他人都是求本尊法。有位师兄帮我查了,说不是我的本尊。

师父领着念“皈依佛、皈依法、皈依僧”,“皈依佛两足尊;皈依法离欲尊,皈依僧众中尊”,“皈依佛竟,皈依法竟,皈依僧竟”三遍,边摇铃边念。我们跟着念三遍。其实,念了这么多天,有些字句的意思我还是不明白。不过,禅修期间,就这些话我记牢了。以后慢慢参透吧。

师父问:不杀生,能持否?众齐声答:能。

师父问:不偷盗,能持否?众齐声答:能。

师父问:不邪淫,能持否?众齐声答:能。

师父问:不妄语,能持否?众齐声答:能。

师父问:不饮酒毒品,能持否?众齐声答:能。

自此后,我已正式入佛门。智渡师父是我的皈依师父。慈恩寺是我学佛的启蒙地。

自此后,我须得谨持五戒,修自己慈悲的佛心。

佛殿庄严,佛前承诺不是儿戏。一言九鼎,既皈依,就得谨守佛门的清规戒律,否则,会遭到报应。

皈依结束,我离开大殿。留下的人都是求本尊法。一个是施财菩萨,一个是善财菩萨。我觉得就像平日买书。需要什么书,你得去书店,看中后买回家细细品读。佛法不能这么随便。你得在佛堂里请,师父一个一个传,传什么呢?可能是修法的具体做法吧。我不知这样理解,对,还是不对?

离开大殿,回到宿舍,整理行李,等朋友五点来接。写了一章日记,时间尚早。我便去随喜师父,跟师父辞别。他住在二楼,小小房间坐满了师兄。

师父给我讲新国学,提到十个字:仁义礼智信,忠孝惭愧勇。他说,修国学就要修到这些,平日要给学生多讲。智渡师父是一个有开拓精神的出家和尚。他不搞歪魔妖道,诚心传扬佛法。目前,寺院的规划建设就是以弘扬佛法为主旨。智渡师父自己会雕刻。大殿右侧的天冠菩萨像就是他刻的。

我也相信,一个懂雕刻佛像的师父,肯定能把寺院建设出独特的文化内涵。

还没觉着,快五点了。朋友发短信,车已经到门口了,让我下来。

告别师父,告别生活过十天的慈恩寺,我坐着车离开。

万分的不舍啊!我一路都在给朋友讲寺院禅修的生活。讲得他们也跟着感叹了:的确跟一般的寺院不同!

说浙江的寺院特别多,很多都以做法为名,行敛财之道。

晚上在温岭路桥区吃饭。很多菜,我忽然吃不下去。朋友盛情,不得不吃。多少吃了一些,油腻得却直反胃。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,路灯刺眼,摊贩吵闹,很是烦躁。

回想十天的禅修生活,却跟梦里一般。与世隔绝的状态,可能就是我前世修到的愿景。

愿,我还能来!

 

十日古洞禅修之旅结束后,对于眼前呈现的世界,我时常感到有些许恍惚,人的意识和感官是如此善变、经不起推敲。

经云:一切法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法无处不在、却令人难以捉摸,其微妙的滋味,我浅尝辄止后又欲罢不能……岁月如歌,人生像一把木吉他,再微妙动听也终有弦断曲终的那天,若不趁早把握当下, 岂还指望来世再修?

一阵手机铃声倏地敲碎了夜的寂静,耳边传来家人的惦念,渴望尘埃落定的心儿又拉扯起来,这亲情似海,淹没了我,也是常情罢,我安慰自己。

今夜,注定无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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